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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月光的駿馬》:化為無形的敘事手段
來源:中華讀書報 | 吳平安  2023年05月15日08:52

任何一個優秀的小說家,都應當力圖在豐富藝術傳達手段方面有所作為,這是構建自己辨識度的一個重要方面。理論上講,小說的可能性是無限的,這個“無限”,自然包括小說形式創新可能性的無限。

盧一萍是對敘事形式有清醒認識并自覺追求的作家,營構長篇時如此,寫作短篇時亦然。而其新著《名叫月光的駿馬》的敘事形式與技術手段,已化為無形了。這就使“技巧”“手段”于作品,變為如鹽之于水。

《北京吉普》的結尾是出人意料的。牧羊人“我”在與“伯克家的后人”馬伊爾江這一對情敵的角逐中,“我”通過抗爭,贏得了娜依的愛情,無疑是勝利者,這一勝利,可以表征為牧羊人的駿馬對馬伊爾江的北京吉普的勝利。小說倘若依照常規,或者依照敘事邏輯,便可結束于此,那便是美女在貧窮的放羊人和富有的公子哥之間,聽從內心的召喚,毅然選擇前者,譜寫了一曲詠嘆純真愛情的古老情歌。但因馬伊爾江一句挑戰性話語的激將,牧羊人“丟下了自己的羊群”,坐進了吉普,居然成了縣政府的一名駕駛員,一干就是四十年。當初被視為“四輪魔鬼”的北京吉普,竟然成為“我”最喜歡的車型。完全可以說,在“駿馬”與北京吉普較量的第二個回合中,后者又戰勝了前者,而且是徹底的勝利。倘若我們著眼于現代化對農耕社會與游牧民族的沖擊,把塔合曼草原的變遷也納入到源遠流長的鄉土中國的文學敘事中考量,這一結果無疑是意味深長的。

回望還是前瞻,傳統還是先鋒,浪漫主義還是現實主義,根據作家不同的審美理想,在面對鄉土中國的社會變遷時,似乎很難跳出是譜寫一曲牧歌還是挽歌這兩個選擇。以此觀照《北京吉普》,便很難做出非此即彼的判斷。就這部小說集整體的傾向性而言,盧一萍筆下的塔合曼草原是美麗、溫馨、詩意的,是一個引人懷舊抒發鄉愁的伊甸園式的存在。但工業文明的勝利是不可抗拒的,是必須接納的。一言以蔽之,一個陡轉的結尾,袒露了作者情感的矛盾和復雜,并最終把小說的思想境界提升了一個檔次。

用作書名的短篇小說《名叫月光的駿馬》和《北京吉普》,可用成語“異曲同工”來概括,其情節主干皆圍繞兩個年青人和一個姑娘的愛情角逐展開。官二代換成了富二代,北京吉普升級為路虎越野車,另一方同為牧羊人,而故事的結局則正好相反。如果不是結尾的神來之筆,小說是很容易流入平庸的。嚴格地說,不能將其結尾歸于“反轉”手法,因為通常所謂反轉,是指與故事情節在原有邏輯上的發展背道而馳,《北京吉普》當屬此類,而《名叫月光的駿馬》并無這種陡轉。在馬木提江得知父母親收下了阿拉木買馬的巨款后,作者寫到:

我變成了一尊冰雕,坐在那里,屋子里的熱氣使我身上散發出絲絲熱氣,但冰雕內部的寒冷使整個外部世界的暖意又奈何我不得。慢慢地,氈房被寒意充滿了,草原的氣候也像是突然陷入了寒冬里。全家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父親還是那樣喝進一口酒,然后說,怎么變天了? 是不是要下雪了?

家里人紛紛找來厚衣服穿上。

……

我的眼睛里滾出了一串冰珠子,那是我的眼淚。它們落在地上,聲音很輕微,很快就融化了。

不難看出,小說結尾之前的部分是寫實的,細節真實,是可以納入所謂“現實主義”范疇的,而結尾部分則非寫實,無視細節真實。但我們據此就可以把這篇小說排斥在“現實主義”之外嗎? 實際上我相信,盧一萍在寫作中完全沒有這些“原則”和“主義”的束縛,靈感所至,所有手段皆化為無形。

《夏巴孜歸來》帶有一種鄉村輕喜劇的韻味。夏巴孜識大體、顧大局,在草原已無法承受超載畜群時,響應政府號召舉家搬遷;他講義氣、重承諾,一旦應承搬遷便義無反顧;他愛家鄉、愛鄉親,“即將離開草原,他的心變得和女人一樣柔軟”;來到新家園,他努力學習新技術,適應新環境……無論從哪個角度評價,他都是一個好人。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好人,在眾人口中,卻成了一個地道的“傻瓜”,并且“傳遍了整個帕米爾高原”,這一錯位是耐人尋味的。從一個時代一個社會“笑什么”,是可以窺見其價值取向與道德標準的。一個“傻瓜”的外號,則足見忠厚、老實、本分這些傳統社會的優秀品質,成了頭腦靈光的“聰明人”嘲笑的對象。與情節反轉連帶的是人物性格的反轉。夏巴孜的發小西仁鄉長雖著墨不多,但幾句點睛之筆,卻勾畫了一個相當正面的基層干部形象。他不坐政府配發的汽車堅持騎馬出行,為的是替國家節省開支,更是為了唯有如此牧民才能把他當做自己人,是“喝這草原上的羊奶長大的”;即便是當了副縣長,在夏巴孜面前依然以朋友相處,沒有一點架子;甚至為了解決上級制定的搬遷指標,首先去動員自己的親戚和朋友。凡此種種,都值得稱道。但小說結尾的陡轉,告訴讀者其工作的動力,只是為了職務的提升,而“親戚+朋友”的搬遷人中,又根據親疏遠近,做了真假搬遷的安排,只有老實巴交的夏巴孜被蒙在鼓里,于是此前建立的西仁的正面人設便轟然倒塌了。小說題為“夏巴孜歸來”,結尾卻在詢問讀者:主人公還能夠“歸來”嗎?

作家在洞悉人類精神世界時有所發現,在小說傳達手段上有所創新,其難度不會低于科學家探索物質世界時有所發現,在應用領域有所發明。明乎此,盧一萍在后記所言,在小說藝術的表達上,“我做到的百不及一,還需要繼續修煉”,就絕非自謙之詞,而是作家清醒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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